光明日报报谈  近日，电影《哪吒之魔童闹海》掀翻国产动画不雅影上升，不时冲突票房记录。屏幕上阿谁手持火尖枪、脚踏风火轮、身披混天绫的顽童，勾起多半东谈主的童年记念，也激勉了今天孩童们的意思意思心，不错说哪吒是最为国东谈主提神的神话东谈主物之一，哪吒闹海、降龙、腾达等故事，为东谈主们所熟知。关联词哪吒起原并非今天这般调皮而纯真、正义而倔强的娃娃神形象，其间资格了不同文化元素的碰撞、修订和重组经由。

1979年版动画片《哪吒闹海》中的哪吒形象。图片由作家提供

本来面貌：释教护法神

在演义故事中，哪吒是托塔天王李靖的第三个女儿，故又称哪吒三太子，但从未有东谈主循汉例将其称为李哪吒，这暗意着哪吒的他乡身份。哪吒也写稿那吒，在汉语中并无骨子含义，骨子是梵文Nalakubara或Nalakuvara华文音译词的简称，在古代经典中常译为那罗鸠婆、那吒俱伐罗、那拏天等名。有学者以为哪吒源于印度教神话，与场所看管神和财神议论，今天能看到的哪吒早期记载均源自佛典，常与毗梵衲天王相伴出现。毗梵衲亦作毘梵衲，是释教四大天王之一的多闻天王，为朔方看管神，哪吒则是毗梵衲之子。《佛所行赞》记载，“毘梵衲天王，生那罗鸠婆，一切诸天众，王人悉大爽快”，《毘梵衲轨仪》明确提到“天王第三子那吒太子捧塔常随天王”，天然也有佛经记载哪吒为天王之孙，但后世广大接收的是两者为父子关系。哪吒作为毗梵衲之子，是释教护法之神，工作为护持处死，投诚邪魔，为东谈主痛心疾首，善使雷霆时间。敦煌莫高窟壁画《毗梵衲天王赴那吒会图》中为哪吒早期形象，大眼、牛鼻、赤裸上身、肌肉线条贯通，一副凶神恶煞样子，唯有如斯方能以恶制恶。哪吒在佛经中还领有“那吒鬼神王”“忿怒那吒”的名号，与后世冷酷孩童形象大异其趣，然则褒善贬恶、赞理正义的东谈主物性格倒是始终如一。

因为要斩妖除魔，哪吒必须领有神通法力，最贯通的就是哪吒很早就有了多头广臂的形象，释教中多头广臂是常见的神通法相，如不雅世音领有千手千眼，密集金刚则是三头六臂，宋代《如净和尚语录》讲“那吒八臂空惆怅”，《碧岩录》说哪吒“现三头六臂”，无论八臂抑或六臂都是哪吒异能的体现。释教中常有恶龙妨碍佛法，哪吒作为护法神，因此出现哪吒降龙的故事。辽宁出土的一方辽代舍利石函上，刻有哪吒追杀恶龙的画面。《佛说最上阴私那拏天经》讲哪吒参加如来法会时的装饰，“以难陀、乌波难陀二龙而为络腋，得叉迦龙以为腰绦”，这分明是其后哪吒闹海抽取龙筋为李靖束甲的预演。此外，后世津津乐谈的哪吒剔骨还肉、借莲花复生故事，则是禅宗常见的参禅话头，如《禅林僧宝传》讲到“那吒太子析肉还母，析骨还父，然后化身于莲花之上，为父母说法，未审如何是太子身”。总之，后世哪吒听说中父子关系、降龙除魔、三头六臂、莲花复生等遑急元素，在哪吒的释教叙事中都已出现，但尚未完好组合为一体。

清末周培春绘哪吒，上写“卖风筝东谈主供之”。图片由作家提供

身份转动：释子变谈童

任何外来文化干预一地后势必与当地文化发生碰撞，经过会通造成新的模样。释教传入中国后，与中华原有文化发生交流，绝顶是与原土宗教玄教不时磨合，相互影响，哪吒即是其中的典型例证。

哪吒作为释教护法神，约莫唐宋时刻迟缓受到玄教影响，最终在明代《封神演义》中被透顶收编为玄教忠良，而哪吒的玄教会还得从其父亲毗梵衲天王讲起。毗梵衲天王作为朔方看管神，其信仰曾在唐代西北地区盛行，并与军功赫赫的名将李靖形象迟缓重合，毗梵衲天王最终演变为托塔天王李靖。更为遑急的是，李靖所以谈家的身份受到民间珍爱，如唐东谈主《原仙记》称李靖为修谈之东谈主，玄教类书《云笈七笺》提到李靖所用兵法乃“九天玄女法”，苏轼《杂记》记载了李靖“九霞仙东谈主”的尊号。父亲是玄教忠良，女儿天然也干预玄教谱系。如元杂剧《二郎神醉射锁魔镜》中，哪吒自称“为这玉皇选择，封我作念都天大帅总元帅”，标明了玄教忠良身份，明代《画图三教泉源搜神大全》说得更阐述，“那吒本是玉皇大帝驾下大罗金仙”，仅仅这时的哪吒形象还有点外谈内佛的意味，凭据就是在《画图三教泉源搜神大全》和《西纪行》中哪吒借莲藕重塑肉身，均是由佛祖脱手完成。直到《封神演义》，哪吒才被透顶玄教会，书中哪吒由灵珠子脱胎，全家王人为谈门中东谈主，父亲李靖拜西昆仑度厄真东谈主为师，老迈金吒拜五龙山云表洞文殊广法天尊为师，二哥木吒拜九宫山白鹤洞普贤真东谈主为师，哪吒本东谈主则拜乾元山金光洞太乙真东谈主为师，哪吒腾达亦然依靠太乙真东谈主法术，而李靖其后投诚哪吒，则是多亏燃灯谈东谈主所赠玲珑浮图，这里的文殊、普贤、燃灯底本都是释教东谈主物，在《封神演义》中全被玄教收编了。此外，哪吒神通中带有火性，如使火尖枪、九龙神火罩、风火轮等法宝，掌执三昧真火，这与金吒、木吒的定名都和五行谈术议论。

哪吒在被玄教会的同期，作为天王之子的儿童形象迟缓突显。《西纪行》第四回描绘哪吒初度出场是“总角才遮囟，披毛未苫肩。神奇多敏悟，秀骨更清妍”。第五十一趟则将其描画为“那幼童男生得仪表清奇，极端精壮。真个是：玉面娇容如朔月，朱唇方口露银牙”。绝对是一个可人孩童模样，与早期的凶神恶煞大不换取。因此，孙悟空取笑哪吒：“小太子，你的奶牙尚未退，胎毛尚未干。”哪吒作为儿童，天性调皮好动，不死守成东谈主社会的规章，很天然地发展出《封神演义》中海边嬉水、回荡龙宫、打死夜叉李良、杀了龙王三太子、抽取龙筋的故事。同期，在中国传统伦理不雅念中，顽童与严父是个不朽的话题，哪吒与李靖的冲突最终演变为剔骨还肉这一要害情节，不错说娃娃忠良的形象使得东谈主们熟识的哪吒故事得以完成。

敦煌榆林窟壁画上的孺子坐莲花。图片由作家提供

剔骨还肉：腾达的莲花

早在敦煌壁画《毗梵衲天王赴那吒会图》中，就描画了哪吒主义会，嫌父亲毗梵衲邀请客东谈主东谈主少而动怒的故事。宋代苏辙有诗云：“朔方天王有狂子，只知拜佛不拜父。”这些都知道出哪吒父子之间存在不和的信息，而在《封神演义》中，哪吒与李靖的冲突最终演变为哪吒剔骨还肉，付建树命的代价。名义上看，“剔骨还肉”是因为哪吒杀龙王三太子敖丙，闯下灭顶之灾，深层原因依然顽童哪吒不死守成东谈主天下的规章，而李靖即是这个规章的化身。李靖对哪吒的调皮脾气极为发火，屡次称其为“逆子”。在四海龙王兴兵陈塘关的威迫之下，哪吒遴荐一东谈主作念事一东谈主当，“剖腹、剜肠、剔骨血，还于父母，不累双亲”。“剔骨还肉”本是取自释教，禅宗法师借此话题问什么是东谈主本来面貌，以启发东谈主开悟人性。在哪吒故事里，这个情节成了哪吒报酬的方式。按照中国传统伦理表率，形体发肤，受之父母，不行毁伤，孔门高弟曾参在临终前还要让门东谈主检查我方形体是否有伤，庆幸莫得损伤父母给以的形体，哪吒剔除我方骨血不错说是大不孝，唯有在以保护父母人命为指标的前提下，才具有正当性。同期，哪吒通过以我方人命保全父母的行径，将父母所赐的旧人命清偿，再借莲、藕得以腾达。

莲花在很多文化中都具有圣洁意涵，莲花随日出绽开，日落而谢，在中亚等地是光明神辞世间的标志，而在释教不雅念中，莲花标志着人命力，最贯通的例证就是佛祖建树之时，朝东西南北标的各走了七步，步步生出莲花。藕作为莲花的根茎，具有极强的繁衍力和再生功能，在水池一角种下藕芽，通过再生便可布满统统这个词水池，加上藕节与东谈主的作为时势肖似，用莲花和莲藕作为哪吒腾达的材料，果真再稳当不外。通过莲花腾达不仅是神话思象，更首要的是，由此哪吒挣脱了与父母的脐带议论，得到超过日常表率的解放。在这少许上，哪吒和孙悟空的形象有重复之处。《西纪行》中“大闹玉阙”和《封神演义》中“哪吒闹海”都不是整部演义中的干线故事，肖似于楔子情节，却是最出彩、给东谈主留住最久了印象的部分。一个“闹”字，响应孙悟空和哪吒对推行的造反，孙悟空是天生石猴，无父无母，而哪吒是灵珠子脱胎，通过莲花腾达，斩断推行纠葛。孙悟空被称为“心猿”，哪吒以纯真烂漫的儿童形象示东谈主，都向往解放稳固、诡衔窃辔的东谈主生，这和明代中期以后心学和“童心说”的流行息息相关。天然在《封神演义》中，哪吒临了依然屈服于李靖手中的浮图，但这何尝不是隐喻在推行中莫得东谈主省略得到绝对不受欺压的解放。

哪吒的听说不仅以故事文本流传，还以风俗的步地干预匹夫生涯，哪吒因闹海降龙被以为具有治水的神通，今天在我国四川、福建、广东、台湾等多江河或滨海地区还散播着不少哪吒古刹，匹夫供奉以求平息水灾，其中以四川宜宾翠屏山哪吒行宫最为盛名。哪吒故事跟着期间变迁也接纳着新的理念，如《哪吒》电影中敖丙由敌东谈主转为一又友，是对友谊和迷惑的顾惜，李靖对哪吒深千里的爱是对父子情深的强调，哪吒喊出“我命由我不由天”则是不向侥幸屈服的吼声，这傲气传统文化在现代不时更新昂扬出繁华人命力。作家：罗唯嘉（中共四川省委省直机关党校讲师）

方寸上的哪吒

方寸上的哪吒。周洪林供图